中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几乎全是俊男靓女,年龄大都在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之间。如果女的到了四十,男的到了五十,仍在电视屏幕上露脸,时间稍长一点,就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诸如“这麽老了,还不退下来。”“该让贤了。
“该退到幕后了。”等等,不一而论。即使观众没有意见,“老”主持人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想着自己一脸皱纹,还上屏幕,有点对不住观众,唯恐大家不待见。CCTV有一位著名的娱乐节目女主持人,年轻时很受大众欢迎。她主持节目时,自然清新,热情大方,笑意盈盈,给男女老少留下了好印象。当她年逾不惑仍兴致勃勃地主持一档节目时,有些电视观众便在网上质问她,“某某大妈,你什麽时候下台呀?我们不愿看你那张老脸了。”这位信心十足的N大妈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热情大减。后来,她果真隐退了一段时间。电影演员出身的她不甘寂寞与沉沦,下台后,又赶拍了一部电影,叫“美丽的大脚”,这部电影比较叫座,算是为她那张美丽的老脸争回了一点面子。
美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形形色色,似乎你能说好英语,你愿意从事这一工作,你有做节目的热情,你就能成为主持人,根本不分种族,年龄,长相。我经常看到六七十岁的老翁披着满头白发,戴着一脸皱纹,还孜孜不倦地主持新闻和娱乐节目。有些至少五六十岁的大妈级的女主持人,也时常在电视上露脸。他们热情而又自信,全然没有年龄的危机感。
我曾问过一位美国人,你喜欢年轻的主持人还是年长的主持人,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更喜欢年长的主持人,他们有经验,主持的节目更令人信服。”在美国,主持人越老越吃香,这话一点也不过分。在主持人的岗位上,“老”意味着经历,经验,权威,信任感。一次,我和一位美国人看CCTV4的新闻节目,一位年轻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她朝气蓬勃,一脸稚气,说话的声音清脆而嘹亮,那位美国人说:“她太年轻了,她为什麽可以作主持人?她有什麽经验?”
有些中国人往往更关心主持人本身,而不是他主持的节目。他们崇拜一些主持人就像崇拜电影明星似的;看电视主持人主持节目,像看电影明星演电影一样。我曾见过一位中国男人在电视机前发呆,他俩眼直直地盯着一位女主持人L出神,我问他:“你在看什麽节目?”他答:“我不感兴趣这个节目,恰恰想看看L。”欣赏主持人漂亮的脸蛋,在他看来,比观看由她主持的节目更重要,更令他着迷。
中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在某些观众非正常的或者说是狂热的目光关注下,变得越来越自我感觉良好,同时,与观众的距离也越拉越远。如果说美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和观众与中国的有什麽不同的话,我感觉:美国的主持人更贴近大众,他们是在为观众服务,而不是刻意让观众欣赏他们本身。美国的观众更有理性,他们不会为主持人漂亮的脸蛋,时髦的服装,迷人的风度所倾倒,而忘记自己为什麽会坐在电视机前(是在看电视节目还是看主持人?)。他们主要关注电视节目本身,他们通过主持人获取一些信息和知识,主持人仅是观众获取这些东西的载体甚至可以说是工具。没有人去羡慕主持人这个职业,在美国人看来,主持人的职业仅是千万个职业中的一个而已,没什麽特殊的。
另外,美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主持节目时非常放松,非常随意,非常自由,似没啥约束。一位园艺节目主持人有时躺在地上主持节目。一档娱乐节目的女主持人,在节目进行的过程中,曾经因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躲在与其搭档的一老年男主持的身后,浑身颤抖地花枝乱摇,笑了个够。坐在我身旁的美国人对此一点也不吃惊,只轻轻说了一句“Silly”,便接着看节目。我问他:“这位主持人是不是出差错了?”“不,她主持的节目很好。”
他平静地对我说,看来他的确更关心节目的内容。记得CCTV有一位主持人主持节目时,穿的上衣的领角有点翘,便收到观众的好几封批评的来信。
美国的电视台和电视观众对主持人非常宽容,而中国的观众相对有些苛刻,归根到底还是观念的差异。很多中国人喜欢欣赏或观赏主持人,而美国人大都关注主持人的节目而非主持人本身,主持人的美与丑,形体如何显得并不怎麽重要。
美国的HGTV是一个关于房子和园林的频道,其中有一个节目叫Divine design,该节目的女主持人怀孕七八个月了,还跑来跑去,跑上跑下地主持节目,有时还拍拍肚子开个玩笑,这在中国有点难以想象。在中国,女主持人怀孕三四个月还能主持节目,到五六个月时就只能主持露出上半身的节目,如果非要站着主持也要用一个桌子或台面挡住下半身。到七八个月时已完全显形,就只能在观众的视线中暂时或永远消失(接替她的人比她主持的更好,就要换主持人了)。难怪有些女主持人结婚多年不要孩子,大概是想长久地稳稳地占领自己的阵地吧?
美国的电视节目里,还能看到人狗同台的场面,一只或两只狗卧在主持人身边,主持人一边摸着狗的背,一边面对观众主持节目,那种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画面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这种场面在中国是很难见到的。
我在这里写这篇文章的用意,绝非贬低中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和电视观众,中国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生气勃勃,是一支充满了活力的生力军,为中国的电视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中国的电视观众也非常热情,能够及时指出主持人自己感觉不到的缺点,使他们表现地更加完美。我只是希望那些在主持人的岗位上战斗了多年的老兵,能够“服役”更长一段时间,不要带着一脑袋知识,揣着一肚子经验,就匆匆地从观众的视线中消失,躲在幕后或退休。电视观众的目光应该变得柔和宽容理性一些,要学着喜爱一张张“老脸”,那充满沧桑的老脸后面可藏着年轻人没有的“财富”----经历与经验。此外,我认为,主持人大可放开一些,自由一些,不要拘泥于某种形式,被一种无形的枷锁套住,只要主持的比较得体,对观众有一定的亲和力,即使风度不怎麽翩翩也没啥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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